第106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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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情单只手撑在凉席上,仰头看他。陆酌之头发比从前长了不少,软软垂在颈边;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郁胡茬,用掌心去蹭,会发痒。
  柳情搔了搔他的下巴,明知故问:“陆公子跑去当教书匠,怎么偏偏,跑来了我家的庄子?”
  “我想……你身边已经有其他的人了,我害怕我突然出现,会叫你为难。可我又管不住自己,总盼着见到你。所以我就来了。这是你长大的地方,也是我要终老的地方。”
  柳情喉头一哽,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脚掌,蹬在他肩上:“陆酌之……你真是个蠢货!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大呆瓜!我找了你这么久,从金陵找到浮州,从浮州找到渝州,你说我会不要你?”
  陆酌之手一晃,抓住他踢过来的脚踝,恋恋不舍地扣在掌心:“嗯,我是呆瓜。可你这个聪明人,不也找回来了么?”
  柳情气到极至,又怜到极点,话从牙缝里丝丝地往外挤:“我才是呆瓜……你在浮州过得那么苦,吃了那么多苦,我却什么也做不了。只能托人送些银钱,连去看你一眼都不能。”
  陆酌之仰头看他,眼里温热:“我不苦。我知道你平安,还惦记着我,便不觉得苦。”
  柳情也不言语,伸手去扯他腰间衣带。那领白袖衫洗得薄了,经不起几下撕扯,窸窸窣窣散了开来,露出一痕狰狞的砍伤。
  再往下,胸膛上横着几道鞭痕,颜色已淡了。掌心摸上去,仍是凹凸不平,瞧得出当初皮开肉绽的狠厉。
  柳情手抖得更厉害,又去褪他里衣。
  左肋骨那处,果然留着流放的刺青。被药水灼过、又被新墨覆盖过,可底下那点青黑的影子,到底没除尽,浮在皮肉上。
  柳情低了头,拿嘴唇去碰那刺青:“你说,你过得不苦。这也叫不遭罪?”
  从刺青的边缘,到鞭痕的起处,再到新生的薄茧。他的唇瓣蹭到哪儿,底下那片皮肉跟着哆嗦一下。
  陆酌之心中带着蜜似的甜,又掺着怯怯的自卑:“那些皮肉苦楚,我早忘了。可我身上背着罪,我是个犯人……配不上你。”
  “你身上的刺青,是昏君的罪状,你手上的茧子,是苦役的印记,这些伤,不是你的耻辱,”柳情稍稍退开些,捧住他的脸,“陆酌之,你是我心里头,顶顶好的一块玉。你从那样的绝境里滚出来,骨头碎了又自己长好,你说,你会配不上我?”
  陆酌之眼中酸胀不已。他父亲当年,何尝不是耗尽心血,想将他这块顽石雕琢成美玉,要他立身朝堂,光耀门楣。
  官场的倾轧是刻刀,流放的苦役是重锤,世人的冷眼是凿子。可一番斧凿刀劈下来,他终究还是块石头啊。
  粗笨,冷硬,永远带着磨不平的棱角。
  “我不要你立刻信,”柳情牵紧他的手,贴得更紧些,“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。我会一遍一遍告诉你,你有多好。直到你心里总在否定你的声音彻底闭嘴,直到你也能像我一样,毫不怀疑地相信——你陆酌之,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,包括我柳情这颗心,这份毫无保留的情意。”
  就这一番话,父亲刻进他骨头里的贬斥,那些连自己都当真的卑微念头,忽然间都变轻。
  原来,自己这块粗粝生硬的顽石,是可以被人拢在掌心,呵着热气,不厌其烦地、一遍又一遍,擦拭出内里光泽。
  “我信你。”陆酌之立誓道,“宿明,我信你。”
  柳情忽地拉起他,两人滚作一处,跌倒在床上竹席。
  竹席是老旧了的,通体沁着凉意,然而两具身子是炭火一般的滚烫,纵是舍尽全部衣物,也压不住心中燥气,都恨不得把身上的热,渡到对方骨子里去。
  陆酌之怔了怔,两条臂膀僵在半空,耳根子先红了,嗫嚅道:“宿明,这样的话,我、我会忍不住抱你啊。”
  柳情一手抚在胸口,一手去拉他,身子微微地摆动,低声说:“那你倒是抱我呀。”
  陆酌之不再犹豫,张开双臂,先是拢住他的腰肢,掌心触到那片雪白肌肤的瞬间,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,随即收紧力道,将他更深地拥进胸前:“……想抱你……我想很久了。”
  何止是抱你?我还想摸你,吻你,想对你做更加禽兽不如的事,看你为我意乱情迷的样子呢。
  到时候,你一定会知道,我陆酌之就是个这世上最贪心不足的混账东西。
  竹席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,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,又像是柳情从喉咙深处叹出来的一口绵长的气,飘散在帐子里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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