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(1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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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71章
  卢闰闰边听边颔首,这事他一早就同她说过。
  他是将家中事情悉数向卢家交代清楚了,两人才成婚的。
  她没说话,静候李进的下文,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个,必定是有与之相关的事。
  果然,李进神色微顿,慢慢继续,“崔佑今日来寻我,说是升官,原想在附近祝酒告别,半个时辰内便可归家,故未曾托信回家。但他同我说,他去的……是荆州。”
  “荆州?他,正在荆州。”卢闰闰在提起他这个字时,咬字微重,她显然意会到了其中的含义。
  李进颔首,他神色漠然,可眼底的恨意难掩,“他和那一房人,皆在荆州做生意。”
  他冷笑着摇头,眸光复杂,明明是笑着的,却又似恨怨交缠,“他那样的人,如何能本本分分做正经营生。本就是外行,那房的长辈去世,生意一落千丈,便也做起了和假鹿脯相似的勾当。”
  “崔佑新官上任,总该要磨磨当地士绅的锐气。我遂送了他这份升任贺礼。”
  没人比李进更恨李准,正因此,也没人比他更了解李准。
  他早就在准备报复那一家人。
  只是从前力量微薄,不能一击即中,这才慢慢蛰伏,先寻求前途。如今正好有送上门的契机,他如何能放过?而且一举两得,崔佑家中富庶,却并非荆州本地人,只是曾在那求学几年,想要开刀又不能从故旧下手,李进送了一份助益政绩的好礼,崔佑自然要承他的恩。
  眼瞧着深恨的人即将落难。
  崔佑行事何等雷厉风行,李进早就有所耳闻,又兼假鹿脯案亲眼见证,可想而知,李准和荆州那房人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。
  他想着他们落难的惨像,心中自然痛快,可也不止有痛快,是很复杂的情绪。明明没有半分心软,明明仇人恶有恶报,但李进在短暂的欣喜后,更多的是痛惜。他眼前,似乎一再浮现他娘的面容,是如何笑,如何安慰病重的他,又是如何领着他上山砍柴,春日给他摘榆树叶做蒸饼……
  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,明明他已经及冠,后来又去了府学求学几年,乡间的事情远得彷如隔世,就连偶尔回想,记忆中都蒙上了溟濛的雾光。
  可今日,在与崔佑分别后,那些昔日景象纷纷浮现在眼前,每一帧都那样清晰。
  无论他怎么压都压不下。
  耳畔好像还传来母亲唤他回家吃夕食的温柔嗓音,他仿佛不是置身于喧闹的汴京,而是乡间的小道上,和同伴们卷着裤腿在捡掉在地里的谷粒,不远处还烧着割过的稻草,浓浓的烟雾,靠得近些脸都会被熏得黢黑。
  不自觉地,他一杯杯酒入肚,待从那些虚浮的景象中脱身时,天色已暮。
  他才惊觉自己今日回去晚了。
  李进说完,沉默了下来,他心绪难平。
  他们害死他娘那般容易,如今他报复回去,似乎也很简单,但这一来一回间,他娘的性命却寻不回来。
  纵是能报仇,他又怎么开怀?
  卢闰闰听完他说的话,看着他的骤然沉默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静静地握住他的手。
  有些时候,有些事太过沉重,任何言语都太过单薄。
  什么放宽心,往后会好,那些宽慰的话都无法抚平人心伤痛,但不如安安静静。
  忽然,卢闰闰感觉手背似有湿意,她垂眸去看,是砸落的泪花,溅出错落有致的边缘尖刺,像被针一下一下挑破。
  一滴,两滴……
  泪珠很轻,只在砸下来时有一点点份量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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