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(1 / 3)
三年前那次和卢卡绝交后,纪忍冬再也不去他们曾经去过的任何地方,包括他们每周四约会的四川面馆。有天做完学术报告,她实在太饿太馋了,就想吃一口担担面。
和卢卡的事过去已经两个月,她自信恢复得差不多。
面馆熟悉的环境并未让她产生太多波澜。她像往常一样在前台点单,取餐,端上餐食转身找座位。
就在纪忍冬转身的那一刻,她在点餐的长队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大脑还没反应过来,目光已经定格在他身上。
她看见卢卡,卢卡也看见她。
纪忍冬的视线往旁边一扫,瞄到一名身材娇小的女人,是唐果儿。
纪忍冬一边快步向面馆深处走去,一边深呼吸,找到一个背对所有人的位置坐下。拿起筷子时,她手在抖。
卢卡和唐果儿果真还是没断。
纪忍冬打开手机上的网络小说,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。香辣可口的担担面像一嘴麻绳,无味而难咽。
她遏制住落荒而逃的冲动,弓起脊背顶住身后令她发抖的未知画面,勉强吃下半碗面,终于解脱般擦擦嘴,起身离开。
借着从密集的餐桌缝隙间挪身出来的过程,纪忍冬才敢环视面馆,已经不见那两人踪影。
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,她一边在微信上跟岳天骄说今天真晦气,一边问自己:我不是早就知道陷入欲望的人不可能轻易戒断,我的离开也教不会他珍重吗?那我现在又难受什么呢?
发动汽车后,她发现自己在车载音响上单曲循环《最佳损友》。陈奕迅厚重的嗓音破防一般发泄唱着,“接受了各自有路走,却没人像你,让我眼泪背着流,严重似情侣讲分手……”
城市建筑在从车窗两侧后退。纪忍冬回到家时,她终于回答了自己的问题:她受不了做过那么久朋友的人,再见面竟连一句客套话都说不得。
她窝在沙发上,手机上已经没有关于卢卡的一点痕迹。她把微信翻了个底儿掉,终于在一个芝加哥华人二手闲置买卖群里找到卢卡。她在添加好友打招呼那一栏里,卡着五十个字符的限制来回措辞,一咬牙,点了申请添加。
微信自动跳转到聊天界面。
卢卡没有删除她。
望着空荡荡的聊天,纪忍冬慌了。从前这页面热热闹闹,她从不是挑起话头的人。
纪忍冬不记得自己具体对卢卡说了些什么,她只记得自己等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收到回复,就重新把他删了。当时她只觉得屈辱和丢脸,大脑自动删除了这段记忆。
但卢卡记得。
他永远也忘不了纪忍冬对他说,“如果我最后说的那些话伤害了你,我很抱歉。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一直都很真诚。哪怕我们永远也不会联络了,我也希望你知道,你对我一直都很重要。”
那是卢卡在美国的最后一周,他跟唐果儿简单吃了一顿告别饭。餐馆是他定的,选在他最熟悉也最怀念的面馆。饭吃得很仓促,因为唐果儿没吃几口就开始哭。
有些告别很容易,萍水相逢,哭哭笑笑,看似激烈,散了也就散了。
可越深的愧疚,越容易长成沉默的恨。
越深的爱,越想用躲避来成全。
纪忍冬带着卢卡从十字路口钻出来,拐进一条静谧的小路。人行道愈发窄,一粗一细两条汗津津的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。
卢卡狡猾,他反问纪忍冬,“那半年后的感恩节,我给你寄贺卡你为什么不回?”
那是卢卡来中国的半年后,他正身陷网暴。
感恩节在西方文化中是与家人朋友互诉爱意的重要节日,在中国却只是商家促销的噱头。 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