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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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年圣上笑眯眯地嘱咐,“萱儿,十五岁可不小了,你莫再推喽。”然郡主大人从来胆大包天,嘴上应着,背地里却打别的算盘。当时参赛人选已报上去了,若直接不去太过显眼,于是她便找了尚书府的千金。
  唉,说来里头也有我一份。
  那时公主在城外练习,我陪在旁边,总见到一抹妃色的身影也跟着我们一起动,日日如此。后来公主发现了请她过来,才知那是尚书府的千金,我也是从那时与她结识。
  此人,不夸张地说,是个结结实实的公主痴,连她闺房里挂的床帐都满绣着公主随口作的宴诗。当然这是后话,我当时只以为此人也想赛龙舟,才天天来观摩,就把这事同汋萱说了。汋萱第二天就闯了尚书府。
  具体如何相谈我不知,我只知几年前的四月初一,有一叶龙舟,还未开始便晃得厉害,舟上的人抱着竿子,抖得像把筛子。那日的龙舟争标战,结束得格外缓慢,又结束得格外哄乱。因为远远落在最后的那叶龙舟,在所有人的注目下,壮烈翻船了。
  事后,雍陵王亲自上门请罪,往尚书府的大门抬了足足一个月的礼,令尚书大人惶恐不已。然尚书府千金,依然被全京城百姓嘲笑了一个多月。
  想到此事,我便自觉十分对不住冯小姐。得亏后来,冯小姐不畏人言,越挫越勇,每年都主动参战,到如今已是京中一等高手,才令我的愧疚减轻不少。
  于是我感慨道:“所以说人的变化真是料想不到的,兴许这就是人生最奇妙之处。”话一出口,我就暗道不好,这又陈腐又酸地掉牙的说辞,汋萱大概不爱听。
  汋萱却缓缓道:“白大人说得对。有些事还未做,就妄下结论,既是狂妄,也可是一种妄自菲薄。”
  汋萱说这话时的样子很特别,与她往常都不同,像是从白云飘飘的高处降回了人间,带着朴素的烟火气息,可亲可近。
  第三十九章
  我不由多问了一句:“郡主大人为何这样说?”
  汋萱转过脸来看着我,半晌,道:“白大人可曾见过昌州海棠?”
  昌州海棠,是海棠中的绝品。与旁的海棠不同,它是有香的。《舆地纪胜》有记载,“昌居万山间,地独宜海棠,邦人以其有香,颇敬重之,号海棠香国。”
  但后来改朝换代,昌州之名早不用了,昌州海棠也绝迹。此后天下再找不出一株有香气的海棠。
  我不知汋萱为何问我这个,我只道:“自然是没见过的。”
  汋萱侧过头去,抚着栏边的一株西府海棠道:“我也没有。我听说,如今也有不少人在寻昌州海棠。在前朝的一本笔记里,有人说曾得过一株海棠,枝叶与昌州海棠相似,只是总不曾开花,此人倒不气馁,仍旧悉心浇灌。”说到此,汋萱轻轻笑了。
  我忙问:“后来呢?”
  汋萱放开海棠,枕臂伏在栏上,漫不经心道:“后来,直到她死那日,那株海棠也不曾绽开一分,总是结了花苞又落,起起落落没个停。”
  我惊道:“这怎有可能?”
  汋萱道:“毕竟只是别人写的罢了。”
  我终于问道:“郡主大人为何说这个?”
  汋萱淡笑道:“若万物有灵,那株海棠便是不愿开罢。白大人以为呢,它为什么不开?”
  我不知汋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想了想道:“大约还是与昌州那时的水土、湿暖不同罢?似乎较之以往,如今的天更热些,也更干些。这些,再如何用心照料,恐怕也弥补不了。”
  汋萱略显无奈地回过头来道:“白大人说得也不无道理,只是缺了些趣味。我问的是,为何它不愿。”
  不愿,原来是将海棠作有灵之物。只是我从未去想过一株花的心思,多思无益,反有害,我一个多想,它们说不定就要沦为捣药杵下的冷渣。
  我用心在肚里搜刮了搜刮,拣了几句能合汋萱脾胃的话,我道:“都言花有灵气,还有花神司掌各花,说不定那株海棠也有一个花神掌着,那位花神怕是个骄矜的,见不得俗物,如今的世道她不屑得看,自然便不开花了。”
  一席话完,我指望着汋萱能露出几分赞许之色,却见她拍栏笑道:“白大人何时也学得说这些自命清高之语了?吓我一跳。”
  我腹谤道还不是照着您的品行说的。明面道:“臣想得不好。不知郡主大人怎么以为?”
  汋萱渐渐止了笑,哂然道:“我以为,那株海棠是畏缩着不敢开花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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