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(1 / 2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长安从不乏见奇技淫巧,入唐以来,幻戏更是鼎兴一时,朝野上下,莫不沉浸此中,而域外幻术而是以奇谲著称,如解肢刺腹、断首割舌后复原如初;又如鱼龙戏,使兽变鱼,鱼变龙;汉孝安帝时,已有海西幻人能变化吐火,易牛马首。此类异闻怪事数不胜数,难尽其详。款冬虽早有耳闻,却也只看过空手变物、画龟成活等娱乐戏法,人首化形一类的幻术还未曾亲眼一见,心中颇是震颤。
  “可那硝土又做何用处?”
  “我想,地府寒池,总要不寻常些,”屋什兰甄轻叹道,“那间宅子地板之下设有夹层,事先储好清水,再不断投以硝石,溶而成冰,因此才阴冷非常。”
  而那薛矜本就心里有鬼,杯弓蛇影,疑虑甚重,直将自己吓出了毛病来。
  款冬不知是该安心还是该提心,瞪着屋什兰甄,结结巴巴道,“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什么罪果?”
  “或是流二千里罢,总归比你好过些。”
  依唐律,凡有所图害者皆流二千里,已伤者绞,已杀者斩。款冬舌挢不下:“你倒是乐观!”
  “我又不曾伤他,连半根头发丝也未见得碰一下,”她寡淡道,“他醉酒误事,怎么决断都不应算做我的不是。”
  “你也不怕那县尉被生生吓死!”款冬压低声,“退一步讲,若是失了神智成个痴人,也落得个大麻烦。”
  屋什兰甄依旧不以为意,究问道,“我若是怕,当初包庇窃贼、蒙蔽官府时便该早早畏缩了,难道到今天才忽然知道怕么?”
  款冬抿了抿嘴角,敛住眼里一丝罕见的怊怅,忽然探手,拇指和食指别住屋什兰甄的下颌,强迫人把脸扭过来——耳下有一片红,她用指腹抹了抹,见只是花掉的胭脂,才放心松了手。
  “这是做什么?”屋什兰甄觑她。
  款冬认真打量道:“那鄙夫可曾有欺侮你?”
  屋什兰甄往前倾了倾,像是为让她瞧得再仔细一些,“要我起来给你从头到脚检查一遍么?”
  款冬蓦地又被闹红了脸,指头戳着她的肩将人往回按,恨不得教她整个人都沉进桶里不出声了才好,“你没有长嘴么?有便是有,没有便是没有,不能够自己讲?”
  “他不省人事了,我还在这里同你讲话。”
  款冬最听不得她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,“是,你有本领。”
  屋什兰甄攀在桶缘,枕着手臂歪头看她,喃喃自语说,“我有分寸。”
  “薛矜此人,刚愎自用,又莽而少谋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早先便觉得奇怪,李悌等人丢了密谶,自然寻谶灭口是第一等事,分明时候越久,谶文广布开来的几率便越大。毫末不札,将寻斧柯,孰能捺下心设这样久一局棋?”
  款冬也觉出蹊跷,不由得屏住了息。
  “依来云肆的消息,薛矜近几月时有出入京兆府廨,而京兆尹张去奢同李悌二人又是故交,我便猜测他必已受命于张尹寻那密谶,只不过他与张、李二人似乎非同一心。”
  “那日西市被处决的替死之人,想是张尹安排,为的是尽快平息风波,在明面上将此事揭过,暗里却继续追究。”款冬如梦初醒一般。
  屋什兰甄道:“不止如此,此案只要付诸公审,终究瞒不住密谶之事,现在让他者背去了罪名,往后抓到真正的窃贼,以私刑秘密了却,才是万无一失。”
  “而事情唯一的纰漏便出在薛矜这里——若依此计,他捞不着太大功劳,只能寄望于日后张尹提携;然而不依此计,他也别无选择。”她凝视款冬,眼里的亮像风烛一样黯沉下去,“可偏就此时,有了变数。”
  “是什么?”款冬嗓子有些发紧,心里隐隐有所猜测,却不愿置信。
  “你来长安,是独自一人来的么?”
  她心底最后一根弦仿佛清脆地断了,却平静接纳了造物的愚弄,“是,也不是。”
  “你涉这般险救他妹妹,他却以怨报德,你不悔么?”
  款冬未应,而是问,“他向薛矜揭举我,是么?”她长长吐一口气,脸上透出一丝恍然的微笑,凉声道,“原来他揭举我,便是那一变数。”薛矜正是得知此窃盗案居然与曾在洛阳为患的流民“不耘人”有所干系,才暗自萌生了树立功名的心思,未将这一线索告以张尹,反而独自擘画起一盘大棋,欲请君入瓮,却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  “你也是一时灵光,一时又糊涂。”屋什兰甄叹息,“从李悌家中取得的财货,除却替小蘋赎身而搭进郃六家的钱,剩余的大概也在去菩提寺那日被你藏在寺中,再等翌日平康坊诸人前去听讲经时,由她偷偷取走了罢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