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1990农村开始 第16节(4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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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远走到一张课桌前,伸出手,摸了摸那被无数孩子的手磨得光滑、也划满各种刻痕的桌面。冰凉,粗糙。他忽然想起自己短暂的小学时光,也是在这样破旧的课桌前,昏昏欲睡地听着老师讲那些与土地、与饥饿毫不相干的知识。如今,他自己要站上“讲台”了,讲的却是地里的事儿。这感觉荒诞又沉重。
  “远子,”王技术员终于搞定了幻灯机,直起腰,看着李远紧绷的侧脸,走过来压低声音说,“别想太多。就当是跟刘老蔫他们在地头唠嗑。他们问啥,你就说啥。不知道的,就说不知道,记下来,咱们一起查。杨书记那天也说了,关键是‘地气’,是你从土里刨出来的那些实在东西。”
  李远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试图把那股霉味和焦虑一起压下去。他走到门口,望向试验田的方向。隔着一段距离,田垄整齐,标记牌在闷热的空气中纹丝不动。那两株“特殊苗”,那几棵挣扎恢复的伤株,刘老蔫的“菌”玉米……那些才是他熟悉的、能触摸到的“实在东西”。可怎么把它们搬到这间充满霉味的仓库里,搬到这些课桌上,变成别人能听懂的“话”?
  临近晌午,第一批“学员”稀稀拉拉地来了。都是熟人。刘老蔫放下扫帚,拘谨地坐在了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,腰板挺得笔直,像个小学生。接着是村里几个同样苦哈哈的老汉,穿着补丁擦补丁的衣裳,脸上是惯常的木然和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、对任何“新事”都本能的漠然与防备。他们默默找位置坐下,大多挤在后面,低着头,搓着粗糙的手,或者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破布鞋。两个年轻媳妇抱着熟睡的孩子,坐在靠门的位置,方便随时开溜。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汗味、奶腥味和更浓的霉味,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。
  李远觉得喉咙更干了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,那里揣着他那本边缘磨损的记录本。硬硬的封皮带来一丝熟悉的触感,稍稍安抚了他狂跳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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