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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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时,柳、陆二人已连轴忙碌数日,皆疲乏不堪。陆酌之抽空用了顿简薄晚饭,正按着眉心缓解倦意,却见柳情又起身,径直朝那抹死寂的身影走去。
  柳情缓步靠近,声音温和:“你这双手骨节分明、指腹带茧,但非干粗活所致,而像是个握笔的读书人。”
  那人浑身一颤,拨开遮面的乱发,露出张污垢遍布却难掩俊俏的脸庞,干裂的嘴唇碰了碰,吐出讥诮的话:“惺惺作态!官官相护,你们……不过是一丘之貉!”
  “是不是一丘之貉,你总得留条命看着才知道。你若想说,我随时都在。”
  言罢,柳情倚着牢栏坐下,取出随身水囊,从铁栏间隙推过去,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。
  那人低头啜了一口水,方撩起眼皮,用审慎的目光瞧他:“你叫什么?籍贯何处?哪年中的举?”
  “柳宿明,渝州人,今岁春闱侥幸登科,不过位列三甲。”
  那人嗤嗤低笑起来,透出几分昔日的倨傲:“我当年可是二甲第十六名。比你强上许多。”
  “原来是二甲第十六名的前辈!失敬失敬。只是前辈当年既是金榜题名,想必早已身负官职,为何……”
  那人听得此话,眉毛又拧紧。
  柳情忙道:“晚辈并非打探隐私,只是痛惜人才埋没。若真有冤屈,陆大人就在此处,必能还您公道。”
  那人缓缓开口:“在下姓杨,家中虽贫,但代代清白……父母节衣缩食供我寒窗读书,还为我定下一门亲事,只待他日金榜题名,便能风风光光将人迎娶过门。
  “后来我至豫州候缺,结识了一位同科进士。他起初待我极是热络,我亦视他为知己……岂料、岂料他竟趁一次酒后……将我强行玷污!
  “我堂堂七尺男儿,岂能受此折辱。次日便欲告官,谁知他竟对外谎称我急病身亡。我不肯顺从这苟且之事,他便命人打烂我的腿脚,扔进这暗无天日的牢狱。”
  “杨前辈,你这位‘同科’莫非就是当今豫州刺史?”
  那人猛地抬头,恨恨道:“正是那猪狗不如的畜生!我平生最恨这等龙阳断袖之癖!龌龊!恶心!”
  柳情一怔。
  明知这骂声并非冲着自己,可那“龙阳断袖”、“龌龊恶心”的字眼,还是刺得他心生寒意。
  他迅即敛起心神,目光沉静地望向对方:“他辱你、伤你、囚你,与你是男是女并无干系,只因他就是个丧尽天良的恶徒。你放心,这个公道,我定替你讨回来。”
  *
  月色透过纱窗,灯影压住半卷书。
  柳情伏在案前,低头逐一整理着旧档卷宗。
  陆酌之踱步至他身侧,淡声道:“平日不见这般用功,眼下倒知道着急了。”
  “杨前辈惨遭囚禁,而辱没进士之人安坐高堂多年。这等荒唐事,教天下读书人心寒不已,又教百姓再难信官衙清明,宿明不敢怠慢。”
  陆酌之静了一息,抽走他手中的笔:“凭的你效率,只怕查到天明也理不清。去歇着,余下的我来。”
  柳情确实困得睁不开眼,虚握了一下五指,倦意朦胧地点头:“那……便有劳大人了。若查到要紧处,定要叫我……”
  陆酌之未再应声,只垂眸专注于案上卷宗。待他理清脉络、批注完毕再抬头时,柳情已伏在案角,沉沉昏睡。
  他弯下身来,兜住那截细腰,把人塞到自己的床榻上。入手时只觉轻若无物,一团温香软玉,比手边卷宗还要单薄几分。
  扭头又坐回外间案前,依着昏灯,勾画未尽的公文。
  直至晨雀啼窗,他才揉着酸胀的眉额,丢开笔墨。再对镜一看,眼底两团淤青,不由得灰了心:顶着蓬头垢面的鬼样子,哪还有脸面去会他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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